新聞出版總署對全國少兒圖書進行專項檢查后,發(fā)現近12%質量不合格。劉杲同志在《該不該重視》一文中認為,“在各類圖書中少年兒童圖書并不是質量最差的”,對此,我深有同感。僅就我接觸的翻譯圖書而言,其質量問題恐怕就更多。
2003年,我在《中華讀書報》發(fā)表的《透視劣質翻譯癥結》一文中,曾列舉了一批劣質翻譯的事例。兩年過去了,應該看到有些地方有所改進,例如,當年受到媒體批評的燕山版外國文學名著,因為注意選用一些名家較好的譯本,多種書的質量明顯改觀。但是,從市場來看,劣質翻譯依然大量存在。有一套致公版的外國文學名著,一下子冒出了上百種,哪來的翻譯家這么快就能譯出上百種?一細看,原來其中有好多種侵權書、違規(guī)書,難怪近日受到了停業(yè)整頓的處罰。再觀察媒體的報道。僅據部分報刊的統(tǒng)計,從2004年11月以來的一年中,批評翻譯圖書質量的文章多達24篇。其中《人民日報》用的標題是《文學作品翻譯質量問題嚴重》、《翻譯出版業(yè)浮華背后的憂思》;《中華讀書報》用的則是《可怕的誤譯》、《關于翻譯:真實的笑話》,其他報類似的標題還有:《治理翻譯質量下降從何做起》、《外文翻譯差錯俯拾皆是》、《浮渣式翻譯,閃電式出版》等等。公開批評文章平均每月就有2篇,這么高的曝光率,充分反映了人們對翻譯圖書質量關注及不滿的程度。根據近一兩年媒體曝光的新材料,對當前劣質翻譯圖書的“病癥”,基本上可以概括如下:
理解錯誤,把關不嚴。2003年新華社報道,霍金著《時間簡史》(插圖本)“經專家對照后,差錯至少10萬字”,這夠驚人了,如今更有甚者。《騎兵軍日記》“每頁錯譯高達兩位數”,“6月3日的日記,1500字中就有16處錯譯”?!督芸?middot;韋爾奇自傳》38.5萬字中,全錯780余處,與原意有距離的千余處。
懶于查證,自憑想像。《果戈理》中,“命名日”錯為“姓氏節(jié)”,著名的《莫斯科通報》錯為《莫斯科主婦》,名畫《龐貝城的末日》錯為《蓬佩埃印的末日》;《上海摩登》中,Edo原指日本江戶時期,卻想像地錯成地名“伊豆”,以至使原意完全變了樣。
生搬詞典,忽視文化解讀。《中世紀歐洲經濟社長史》中,把“農奴制”錯為“奴隸制”,在經濟學里含義完全不一樣;《玻爾傳》中把“族徽”錯為“道袍”,豈不把科學家玻爾變成“妖道”了;《杰克·韋爾奇自傳》中,gets carded一詞的義項選擇不當,錯譯為“梳理頭發(fā)”,從書中限制“未成年人進酒吧”這個語境,此處應為“檢查身份”。
粗心大意,錯得可笑?!渡虾DΦ恰分校裵ublic(公共領域)誤成republic,錯譯為“共和國”;把wertherian hero(維特式主人公)誤成westerm hero,錯譯為“西式主人公”;最可笑的是,據《關于翻譯:真實的笑話》一文揭露,竟有人把“墨索里尼”(Mussolini)錯成“穆斯林”(Muslin),張冠李戴得出奇。
違反通用譯法,自造專用名詞?!豆昀怼分?,但丁著名的《神曲》,變成《神奇的喜劇》,“伏爾泰”變成“沃爾泰”,“大仲馬”變成“亞力山大仲馬”;《1968年5月:法國的“文化大革命”》中,著名意共創(chuàng)建人葛蘭西竟變成格拉姆齊;《走向解釋學的真理》中,著名的翻譯理論家尤金·奈達也變成“歐根尼·寧達”,像這樣無視通用譯法,隨便自譯,只能給讀者添亂。
數據不準,誤用術語。主要是科技書。如《時間簡史》(插圖本)中,p.26,3萬米錯為2萬米,p.28,13米錯為100米,p.40,1750年前錯為1750年,還有“成正比”錯成“成比例”,“引力場”錯成“引力”;《真實的費曼,失真的翻譯》中,“算符”錯為“運算”,“經典電子半徑”錯為“經典電子幅射”,“選擇定則”錯為“淘汰定則”,“認識論”錯為“認識討論”,“后經院時代”錯為“后知識年代”,等等。
故弄玄虛,離奇譯文。據《文匯讀書周報》載,《伍爾芙隨筆集》中有這樣一段譯文:“那些繪畫作品即使在它們并沒有誘惑我們去進行那種產生眾多夭折的怪物的崇高努力時,也是非常令人愉快的”,“于是受了她的犧牲品的欺騙的生活就沒管他們而繼續(xù)跌跌絆絆地往前走了”。誰能看懂這種“翻譯”?讀了還能“令人愉快”嗎?
侵權不斷,偽書迭現?!段沂侨绾螐匿N售失敗走向銷售成功的》一書,合法引進版權者尚在翻譯,市場上就出現多達9種各式各樣的侵權書;2005年2月,美國“拿破倫·希爾基金會”中國區(qū)域版權方向一家媒體投訴:世界暢銷書《思考致富》只有中信出版社得到合法授權,市場上按該書內容變換花樣出版的48種書,都屬于侵權。至于造假的翻譯偽書,如機工版的《沒有任何借口》、海潮版的《培養(yǎng)男子漢》、民主與建設版的《西點法則》,以及仿冒遼海版《讓幸運來敲門》的偽書等,只不過是已被逮著的罷了。
至于公然的或偷偷摸摸的抄襲、剽竊,迄未間斷,花樣眾多,舉不勝舉,大多徒喚奈何。
翻譯圖書質量問題喊了好多年了,媒體也給足了版面呼吁,但見效始終不大。上面所列還僅限于部分報紙已曝光的,實際的狀況只能比此更廣泛更嚴重。特別是市場上的翻譯圖書中,有相當部分是無外文編輯的出版社,以及由工作室和民營文化單位協(xié)作出版的,目前報刊上已曝光的翻譯質量問題,還很少涉及這些領域。所以,希望新聞出版總署也像對待辭書及少兒圖書一樣,盡早對翻譯圖書質量組織一次專項檢查,至少應該從人文學科的翻譯圖書先查起。其必要性還因為:第一,基于對共同母語的理解,讀者對中國作品的差錯,相對比較容易識別或質疑,但對外國作品,多數人只能依賴譯者的詮釋,你譯錯了別人也只能信你的,足見翻譯質量的重要性;第二,受版權保護的規(guī)定,一旦合法獲得翻譯權,就不許他人從事相同作品的翻譯,如果你的譯本很糟糕,就排斥了優(yōu)秀譯本的傳播,所以必須慎用你的翻譯權。就保證翻譯質量而言,涉及面很廣,固然需要多方面綜合治理。但是,圖書是翻譯質量的載體,整治翻譯質量,就理應從整治翻譯圖書質量做起。